Csardas

Just keep on dancing all night long.

四人游

2.

           其实白石打开门的瞬间有那么一丝失望,她一边看着面前这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女,一边祈祷未来不会留下提前体会更年期的糟糕体验。

  她也是过来人,十几岁的女孩子大致是一种模样,她们的外壳变得坚硬。不同于人长大以后自然而然形成的护甲,她们不用那层外壳来包裹自己,而是去和外部的一切产生冲撞,非要落个头破血流的下场才会善罢甘休。

  在她十几岁的时候,她也不会与同龄人相处,周围的人从样貌到内在都开始陌生起来,有的充满戾气,有的遥不可及,她却还是那个白石麻衣。来参加这档节目的一部分原因可能也来源于此,她想做出改变,只要不是这个无趣的白石麻衣,是谁都好。

  她望着斋藤飞鸟拿出行李箱中的衣服,按照颜色和款式一件一件挂在大衣柜里。

  当她夸赞斋藤的衣服漂亮,人也好看,斋藤礼貌性的道谢,以及寒暄时的举止言谈都表现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白石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女孩子与众不同,和她相处不需要放低自己的姿态,假装自己是个历经沧桑的姐姐。

  她感到轻松了许多,起码更年期不会提前二十年。

  晚饭时刻四个人坐在桌边,桥本和白石面对面,在摄像机的注视下嘴角上扬。她们的交流点到为止,避免语言的交流和身体接触,不经意的对视后点头微笑,其余时候,她们都低头对付餐盘里的牛排,可怜的牛排被他们切的七零八落,成了包饺子的好原料。

  她们只恨自己长了双灵敏的耳朵,虽然能够移开视线对彼此避而不见 ,然而耳朵却成了身体的雷达,不停接收着来自对方的信号。

  “桥本小姐和白石小姐是什么关系?”

  白石的手抖了一下,刀叉在餐盘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她说了句“抱歉”,继续低头应付那块面目全非的的牛排。

  “朋友。”

  白石注意到她连一个修饰词都没有加,只是单薄的朋友两个字,瞬间感觉有把刀在她心脏上割了一下。

  “你们呢?”桥本反问道。

  “我和飞鸟从小一起长大,是两人之间没有丝毫秘密的那种好朋友。”

  “哦。”桥本应了一声,把一块牛肉塞进嘴里结束了对话。

  当西野把“没有秘密”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桥本就明白她们的关系仅仅是长年的好友,并不是她所想的那种关系。大人总会有几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两位年轻得紧,还能把“没有秘密”几个字挂在嘴边。

  “真好啊。”白石感叹,“等你们长大了就会知道,世界上尽是敷衍了事的大人,对自己,对别人都是如此。”

  两个女孩懵懂的点点头。白石刻意瞥了一眼桥本,看到她怒气冲冲又不能发作的表情,对于略显上风的开局,不免心头有些窃喜。

  “所以要好好珍惜,别辜负了别人对你的好,和人相处讲究的是你来我往,一味的付出或者是索取都不会有好结果。”

  白石胜利的微笑凝固了一秒,又继续在脸上荡漾开来。

  “感觉变成对你们的说教了,对吧,奈奈未?”

  “哈哈,不过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哈哈”白石学她刻意的笑,“我也是。”

  两个女孩还没有经历过,不懂人是能够把话说的不起涟漪,背后却已然风起云涌。此时此刻她们只是觉得遇见了两个了不起的人,她们一定有自己独特的思维方式,或是不为人知的过去,才能讲出这些大道理。殊不知话里只是简单的讽刺,是两个人平日里练出来的看家本领。她们手中各握着一支枪,打中对方心脏的人就是胜者,表现出脆弱一面的人就是败者。

  谁都不能示弱,不能有一方放低姿态去迁就对方。如果做不到互相扶持,那么互相亏欠也好。

  她们用弱肉强食的方法,来换取对等的爱情。              
  
  白石觉得这段感情畸形而可笑,当下不想再谈,她放下餐具,用一个灿烂的微笑总结道:

  “无论谁和谁的关系怎么样,我们四个人从今天开始就是朋友了。”

  晚饭过后,节目规定不到规定时间必须要呆在客厅,四个人洗干净了碗筷,又将客厅简单打扫了一遍。因为时时刻刻都在别人的监控之中,所以大家都格外的警惕,不让自己清闲下来,如此就能尽量避免和别人产生交流。

  两个小时后,当四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将装饰品变换位置重新摆放了几遍,实在坐不住的导演推门进来大叫:“姑娘们,这里可不是家政公司!”

  “你们到底为什么来参加这档节目的?!”导演气冲冲地坐在沙发上,将手上的文件摔在茶几上,“啪”的一声,文件瘫在桌面上,滚了几下不动了。

  白石和桥本没说话,她们心里清楚来这里多半是被逼无奈,遂把目光投向了各自身边的同伴。

  “我想要交朋友。”西野腼腆地笑了。她笑的时候总是弯着眼眉,整个人也跟着温柔起来。

  “我想……”斋藤顿了顿,“……交朋友,和七濑一样。”

  白石站在她身旁,目睹了她眸子里的火焰从燃烧到熄灭的全过程,渐渐化成灰烬,融到她黑色的瞳孔里。她隐隐觉得,眼前的女孩即将破茧成蝶,或者会成为别的什么,然而最终关头却又退缩了。

  她对这个十八岁的身体内与之相反的灵魂感到好奇,起码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斋藤飞鸟身上有着过去某个人的残影。

  “听着,你们自己不去说,不去做,光等着别人和你搭话吗?别白日做梦了。”导演沉着脸,但她严肃的表情实在有趣,俨然是一个生闷气的小孩子。她眼睛扫了一圈,把两个成年人囊括进她的视野里。

  “这可不是什么过家家的游戏。”

  她拾起桌上卷起的已经垂死的文件,通知完两组人明天的行程之后就离开了。明天因为要录制外景,所以内容要有趣很多。她们需要选择一个地方自己录制外景,结束后会有一个打分的环节,要对跟自己组队的同伴进行打分。这个分数是以外景录制过程中对自己同伴的满意程度为基础,所以给同伴留下一个好印象十分重要。

  十点钟各自回到房间以后,桥本向西野征询录制外景选地的意见。

  “桥本小姐想去哪里?”

  “我没什么想去的地方,都听你的。”

  西野眨了眨眼睛。

  “好。”
  
  东京的街头烈日炎炎,从两边商场里吹出来的冷气无处可逃,和层层涌来的热浪撞了个满怀。桥本从让她生厌的高温里推开门,首先感受到的时阵阵袭来的凉意,之后才注意到这家咖啡店的不同之处。

       沿着过道的两边陈列着一个个笼子,墙壁上挂着各种动物的照片,右手边的桌上是一个巨大的玻璃制成的保温箱,一只蜥蜴趴在树干上,眼睛以奇妙的方式旋转着。来之前西野让她做好心理准备,也许是她准备的足够充分了,丝毫没有感到害怕或者厌恶,相比之下还是门外的天气更让她难以忍受。

       西野见她没有不满,当下还是有些开心的。一路上她都担心这,担心那,现在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回到了胸膛,可以一心一意的享受心心念念许久的爬虫咖啡厅了。她在过道里跑来跑去,蜥蜴的眼珠就随她的身影转动。桥本的目光也被她吸引过去。

  西野的脖子上挂着一条蛇,她却丝毫不害怕,反而咧嘴笑着问桥本:“怎么样?”

  “嗯……挺好看……”

  “要试试吗?”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一条蟒蛇就成为了她身上装饰的一部分。蛇的鳞片接触到她后颈的皮肤,让她精神紧张了一阵子,只有那么一阵子,她就习惯了脖子上的这条冰冷的生命。

  “怎么样?”

  “只能给八十分,试试这条白色的蛇。”

  “不要。”

  “试试嘛……”

  “不要……”

  两个人推搡了半晌,一起笑了出来。

  不得不说,桥本对咖啡厅其实并不感到喜欢,甚至在这几个字眼落入耳中的时候,有一种后天性的抗拒感。在她光临咖啡厅的有限次数中,近一半是在和白石吵架,剩下的则是被店员拜托品尝她苦心钻研的咖啡。咖啡很难喝。所以尽是不好的回忆。

  以前的印象可能会有所改观吧。桥本望着满面笑容调戏蜥蜴的西野,如此想着。

  白石和飞鸟回到住处的时候,桥本和西野正坐在沙发上笑着翻看白天的照片,那一片空间充斥着旁人勿近的欢快。

  两人几乎同时皱了皱眉,沉默着坐到了沙发的另一头。

  导演对气氛的微妙变化有所察觉,她偷偷用手巧妙的遮掩住勾起的嘴角,清了清嗓子让大家按照要求为自己同伴的表现打分。

  四个人拿起桌上的题板,不一会儿就写完了,不约而同抱在怀里。

  导演让她们同时亮出自己打的分数,四个人互相看看,翻转题板亮出了自己写下的分数。

  工作人员开始议论纷纷,导演也毫不遮掩地笑了出来。白石好奇地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四个白色题板上,夹在100分中一个80分异常的显眼。

  西野在那块80分的题板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

  『白色的那条更好看。』

  
  
  
  
 

四人游

  1.

           邮件来的再适时不过了,白石拿起桌子上的手机,从屏幕的倒影里隐约辨认出自己红的眼眶和耳根,同时她留意到桥本冷峻的面容,无疑是她在这场争吵中处于下风。
  是的,在和桥本无数次的争吵中,她从来都没有赢过。她的据理力争到最后都沦为了疯婆娘的胡搅蛮缠和无理取闹,大抵是次数多了,挫败感就种在她心头,在新的争吵中扎的她隐隐作痛。
  所以手机响的时机恰到好处,如果晚那么一秒,她面前的这杯咖啡可能会泼到桥本的脸上,可能会弄湿了她的头发和深红色的衬衣衣领,可能还会在她的衣服上留下难看的疤痕。
  说不定还能融化了她这幅冷冰冰的面容。
  对了,邮件。
  她点亮手机屏幕。收件箱里是一个陌生的地址,她点开来,内容却让她摸不着头脑。
  「白石麻衣小姐,恭喜您被选中参与到节目《Change》的录制,请于今天三点带上你的同伴桥本奈奈未小姐到达录制现场。」
  邮件的最下面附上了内容中录制现场的具体地址,并且在最后附上了节目的官方网站,她点进去,两个人的名字和相片被赫然贴在首页的一边,另一边是另外一组女孩的名字和照片,下面还附上了下期预告的字样。
  让她稍稍有些惊讶的并不是节目组的邮件,而是首页上两人的照片,她的头靠在桥本的肩上,与另一组女孩稍显生疏的照片相比亲昵许多。她已经想不起上一次两个人一起照相是什么时候了,自从分居以后两个人连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她把手机重新放回到桌子上,假装不在意地偷偷望向桥本,恰好撞见了桥本投来的目光。
  “怎么了?”
  她抢先一步提问。先发问的人不会显得很局促。
  “没什么。”
  桥本移开目光,拿起勺子搅拌起面前的冰水。
  她又觉得委屈了,仿佛有什么在重重地捶击她的胸口,让她感到心烦意乱。她把一切诱因都归结于桥本的那一句“没什么”,她想要的回答不是“没什么”,她已经听腻了桥本的“没什么”。她说的越多,白石就越觉得桥本对自己不在乎。她们的感情就是这样渐渐地变得什么都没了。
  白石体内有一台自动转换装置,委屈从绿色的口进去,从红色的口出来,包装上标识着『怒气』两个字。她把怒气随手扔进垃圾桶。然后收起一袋袋的委屈,咔嚓咔嚓的吃进肚里。她总是能够很好的处理自己的迁怒,这是让她为之自满的可怜兮兮的优点。
  一旦她处理了自己的迁怒,又吞咽了自己的委屈。她整个人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表情像是在动怒,心里却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白石把手机推到桥本面前,告诉她自己拿去看。
  桥本默默按照白石说的接过手机。她知道现在的白石是一根紧绷的线。她总是这样,在情绪崩溃之前总是有一段很长的缓冲期。在这期间她表现的生分而有礼,却象征性的皱起眉头,眼睛上下左右的乱转,不停留在具体的一点,怕停留太久会让人看穿自己。
  她对她太了解不过了,包括她的坏脾气和小心思,她有时甚至觉得她对白石麻衣的了解可能比对自己还要多一点。她知道白石在哪条路上夜跑,她的长发梳成马尾,戴着耳机跑过那几条熟悉的街道。在转弯的时候播放列表会开始循环第二遍,这时候她会停下脚步,慢慢走完第一首歌的时间,然后再继续跑。
  那个播放列表是桥本为她做的,里面都是桥本自己喜欢的歌。她生怕白石不喜欢,添了又删,删了又添,她甚至考虑到哪几首歌的节奏和白石跑步的节奏不契合,反反复复的自己去做实验。
  她对和白石相关的事情有不同常人的认真,她觉得这就是爱情,白石麻衣这个女孩子就是她注定的人。
  所以当她发现她对白石来说并不是一个特别的人的时候,她对自己以前的奋不顾身感到绝望,甚至觉得过去的自己是个傻子。
  她们的甜蜜有了裂隙,在一起也勉强起来,只是两人还对彼此有一丁点的奢望,希望对方可以站出来说出自己的错误,或是漫不经心,或是闭口不言,她们在等一个能让对方都既往不咎重新开始的契机,所以才一直拖着不分手。
  桥本解锁了手机,密码仍然是她的生日0220,然后就看到了那封邮件。
  “这是什么?”
  “我以前对你说的那个节目。”
  “我知道。”桥本也看到了官网上的照片,她的语气有些苦涩,“不能不去吗?”
  “要交违约金的。”
  桥本富有耐心地看完白石连续八次伸出自己的十根手指,呼吸都要停止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蠢,八十万都不会比划。
  更要命的是,现在的她无限趋近于身无分文的状态。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只是呆坐着,皱起眉头看着桌上的手机,像是两只失去了晚饭只好凝视空饭碗的猫。
  她们互相从对方为难的神情中读出了一个字:穷。
  沉默中两人逼不得已达成了某种一致,这与她们此时坐在这里的目的背道而驰。她们本想来到这里为自己的关系做个了断。没想到到头来变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成为了所谓的命运共同体。
  她们已经不能再坐在座位上了,这种情况下想到自己之前的面红耳赤都觉得惭愧。于是两人走出餐厅,上了一辆出租车,白石告诉了司机邮件上的地址,年轻的司机爽朗地笑了。
  “两位美女坐好了。”
  他挂档,踩油门,甩刘海的动作一气呵成,最后不忘对后视镜里的两人笑了一下,却发现后座的两位女士各自望着窗外出神,只好尴尬的咳了两声灰溜溜地开车。
  后座的两个人各自都心怀鬼胎,她们清楚无数次在餐厅里的争吵只是想让这段感情再苟延残喘一段时间的手段,而这次的节目却会切实的带来某种未知的改变。白石还想要趁着节目来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因为《Change》这档节目目的就是为了体现女生之间的友谊,参加过这档节目的人多半都是知己或是挚友,其中有几对情侣也未可知。而桥本仍然在盘算怎样才能筹到八十万来交违约金,她对于把自己的生活暴露给不相关的外人这件事发自内心的感到厌恶,尤其人际关系是私人空间的一部分,不想让太多的人评头论足。
  桥本也明白为什么白石会报名这档节目。那时候她们的关系已经出了问题,而其中的原因却无处可寻。白石不顾她的反对先斩后奏的报名了这档节目,这是白石出的问卷,也是想借此对这段感情中的裂纹加以弥补。
  但是她仍然不能接受这种窥探别人生活的节目,在导演讲解规则的时候她一度想要起身离去,都被白石暗暗地拽住了衣角,只好作罢。
  “所以说,只有在客厅里的生活情景会被拍摄进去是吗?”
  白石环视四周,这是一栋两层楼高,内部装饰奢华的高级别墅,对于在东京租房住的两个人来说,做梦都没想到过有朝一日会住在这种地方。
  “是的。”导演躲过桥本不满的视线,转而望向坐在另一边的两个女孩解释道:“在房间里我们只会拍摄在客厅里的活动,如果要外出的话就请各位自己用手机或是其它设备记录下能够播出的片段,我们会尊重各位的选择。”
  叫做斋藤飞鸟的女孩举起手来,“请问具体的住宿怎么分配呢?”
  “我们的节目想必各位都看过了,就是将现有的同伴打乱,然后再重新分配,所以和你住的一定是对方之中的某一位,至于到底是哪一位现在还要卖个关子。”导演露出了笑容,“毕竟要有一些节目效果。”
  桥本对于导演的第一印象就不太好,她虽然年纪轻轻,长相也可爱,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但不时会露出一种作壁上观的姿态。这让桥本有些后背发凉,她不希望除此以外再有人搀和到她和白石的关系中来了。她在节目中要做的就是查探清楚白石对她的感情,然后再做出相应的决断。
  桥本来到二楼自己的房间,白石的房间就在她的楼下,一下楼梯就能够看到她的房门上白石两个大字。桥本躺在床上,对于即将开始的这一个月的生活感到前途黯淡。
  正当她愁眉不展的时候,耳边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女孩推着行李箱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她紧张地抿了抿嘴,微微欠身向躺在床上的桥本打招呼:
  “你好,我叫做西野七濑,请多关照。”
  
  

好不容易刷到那么多tag更新,点进去发现都是同一个😂😂😂

没有脑洞了( •̥́ ˍ •̀ू )

两张图片玩了一个多小时(´-ι_-`)

半夜买水(白桥接龙)

听到动静嘴唇正要离开的时候,后脑勺突然被扣住压了下来。

 



喂喂……

桥本心头一紧,一时间分不清状况,轻轻抵住白石的肩膀上想要把两个人分开。可是作为一个专业鉴黄师,天天坐在家里,缺乏运动,自然比不上电视上蹦蹦跳跳的女艺人。

浴室里弥漫着一股香气,那股香气似乎是眼前的女孩自身所持有的特质。桥本整个人浸在其中,感到氛围变得微妙起来,她慢慢放弃了抵抗,放任自己陷在白石环绕的双臂中,两手逐渐划落到白石的后背,手指游过她水润白皙的皮肤。她感觉到白石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贴在她身体上。两个人只是闭着眼深吻,也不说话,不知谁碰到了之前坏掉的挂灯,灯光摇晃起来,房间里忽明忽暗,下一个场景开始悄悄交替。

浴缸里的水满溢出来,在房间里肆意地流。白石衬衣的一角落在水里,另一半还顽强得挂在身上,却也不情愿的被桥本褪了下去,漂在满是水的地面上。

白石的吻此时却戛然而止,她还是醉醺醺的,额头靠在桥本肩头。或许是累了吧,桥本心想,两手抱住她任由她靠着。

在这期间,她开始在脑海中回放起刚才的一幕幕来,不禁惊叹于自己的手法高超,技艺娴熟,脱起白石的衣服来简直比脱自己的还快,明明没什么经验但是接吻还是像模像样的。看着怀里只剩下内衣,满脸通红的靠在自己肩头的白石,自己却穿着刚换上的崭新的衣服,她脑海中浮现出了几个大字:

“衣冠禽兽!”

她心里有些惭愧,不住地点头称是,随即又反应过来那不是脑海中的声音,而是真的有个女声从背后传了过来。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双马尾的女孩拿着手机一边噙着眼泪一边拍照,嘴里还不停地骂着:“太禽兽了,趁我这个经纪人不在,居然对我的麻衣做这种事。”

双马尾女孩越说越心酸,最后哭着大喊了一句:“不管了!我要报警!”

桥本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又不好扔下怀里的人去阻止她。

就在女孩正大喊大叫的时候,桥本怀里的白石却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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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什么的不存在的

双马尾女孩就是傻有理啦


鲸落(7)

松村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间,她假装擦手,把那块印记巧妙的隐藏在桌子后面,满面笑容地说:“什么鲸鱼?并没有啊,我连鲸鱼都没见过呢,更别说住在上面了。”

桥本皱了皱眉,还想追问下去,却看到松村朝她使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连忙解释道:“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

白石却被她们俩的话题勾起了好奇心,“为什么有人会住在鲸鱼上啊?”

“桥本小姐想象力真丰富啊,鲸鱼上住人什么的……难不成是作家之类的?说起来桥本小姐总给人一种文艺青年的印象,人也安静,比我们家这个大脑缺氧的女人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说着松村用指头捣了一下白石的脑袋,招来了白石一系列的反击,两个人便互相捣起了对方的脑袋。

桥本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也就没再提鲸鱼的事情,顺着松村的话说道:“我觉得白石小姐挺优秀的,工作上很认真,和人相处的也很好,长得也……挺好看的。”

白石脸上一红,松村瞥了她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生的是好看了点……”接着举起薯片袋子一扫而光,嘴里塞的鼓鼓囊囊的,站起身往卧室走去,期间她又含糊不清地对白石说了一句:“快点赚钱吧,本公主养不起你个美女了。”

“不需要你个二百斤的公主来养!”白石顺手抓起一袋薯片朝松村扔去,却被松村一手抓住,笑嘻嘻地回房去了。

“松村小姐挺有趣的。”桥本微笑着说。她很少接触到松村这种开朗性格的人,之前她的交际圈只限于飞鸟和西野两个人,而她们三人都算是性格比较内向的那一类人,甚至整天不说话的情况也屡见不鲜。但是并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她们都喜欢维持一个人的状态,不干扰别人也不被干扰,各自也都觉得自在。

白石望了一眼松村的卧室,眼底是说不尽的温柔。“以前的沙友理可不是这样的,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就像是个迷路的小孩子一样站在月台上,一脸茫然的看着身边的路人。”她收回眼光,“我走上去问她需不需要帮助的时候,她简直一副了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说是从很远的地方一个人来东京。我看她可怜兮兮的,又没有地方住,就收留了她。”

“只是没想到现在变成被她收留了。”白石说罢笑了出来。

桥本附和着笑了两下,其实她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回想起在人群中停停走走的时候白石牵过来的手,一方面被她的温柔感动,一方面又因她的温柔而难过。

大概无论是谁,她都会伸出手来。

松村是如此,自己也是如此。

“真温柔啊。”她说,话里的情绪缠绕成一团堵在胸口。

“奈奈未今天嘴好甜啊。”白石站起身,伸手揉了揉桥本的头发,“作为奖励,你今天就和我一起睡吧。不过家里小,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桥本的头发被她揉的乱成一团,用手梳理自己的头发时,已经走到卧室门口的白石转过身来,对她说:“刚才的话……我也不是对谁都温柔的。”

白石说完就进了卧室,剩下桥本一个人坐在客厅。

“不是对谁都温柔……”

桥本心里默念了一遍白石的话,心头缠在一起的情绪烟消云散了一般,嘴角不禁露出了笑容。可能自己在白石的心里还是有些特殊的吧,无论这个特殊是大是小,都让她感到开心。

在她正为白石的话暗自高兴的时候,白石从卧室门里露出头来:“一个人坐在那里笑什么呢,快睡觉啦。”

卧室里只有一张大床,桥本躺在床上,望着陌生的天花板,白炽灯没有温度的光照在身上,一瞬间有些恍惚,脑海中出现了几个晃动的人影,自己躺在床上,眼前同样是白炽灯惨淡的光。

她听见一个人影说:“可怜的孩子。”声音来自一个女人,她努力想去看清那个人影的样子,然而那人的面目却始终蒙着一层浓雾,怎么都看不清晰。

另一个人影开口了,同样是女声,不同的是这次的声音比前者低沉许多:“完全撕裂了,以后也没办法修复了。”

“丢失的部分找到了吗?”

“没有,先缝合起来吧。”

一片阴影飘了过来,遮住了光线,浓雾散开,桥本忽然又回到了现实。白石坐在床上正俯身看着她,长长的头发落在她的笔尖,有些划过她的脸颊。她的眼眸里印着一张迷茫的脸,桥本一时有些认不出那是她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同。

白石见她醒了,什么都没有说,默默躺到了她的旁边。

“奈奈未经常会露出那种表情呢。”白石转过头望着她。

“哪种表情。”桥本问。

“和寂寞或者伤心什么的不同,无的那种表情。”她笑了一下,却又把笑容收了起来,眼底莫名流出悲哀来。“整个人好像空空荡荡的,没个依靠。”

“奈奈未,一直待在图书馆的生活,觉得幸福吗?”白石问她。

桥本沉默了片刻,说:“麻衣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白石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怔了一下答道:“八月二十日。”

桥本眨了眨眼睛,心里默念了几遍。

“我记住了。”

“记我的生日有什么用啊?”

“你刚才问我过得幸福吗。其实幸福的人并不是每天都能过得快快乐乐,不幸的人也不是每天都觉得痛苦。说实话,我也不清楚我到底幸不幸福。”

“但是,在八月二十号这一天,因为是麻衣的生日,那我一定是开心的。在前一天,我也会为八月二十号的来临而满心欢喜,所以这两天我一定是幸福的。”

“谢谢你给我的幸福。”

桥本认真的语气让白石有些意外,脸上也变得滚烫。

“胡…胡说什么呢。”白石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然后转过身背对桥本说,“快睡觉吧。”

“哦。”对方呆呆的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白石仍旧醒着,脸上的热度渐渐褪去,她回想起桥本所说的话,悄悄地说了一句“不用谢。”

第二日一早,桥本感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睁开眼,就看到穿着红色睡衣的松村蹲在床边。

松村望了一眼仍在睡梦中的白石,对睡眼朦胧的桥本说:“桥本小姐,我有话想对你说。”

鲸落(6)


桥本支支吾吾地答应了去白石家留宿的事情,原本两个人准备等雨停了再出发,奈何过去了半个小时也不见雨变小的迹象。

白石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她一跺脚,转身拉起桥本的手,穿过人堆走到屋檐下。

“我数到三,就一起冲出去。”

“嗯?”

“三!”

桥本从来没有体会过在雨中奔跑的感觉,但她觉得如果可以的话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好在白石的家离车站不远,两人边跑边躲雨大概十分钟就到了,不过两个人浑身上下都湿了个透,站在门口冻得直哆嗦。

白石一边抱着双臂发抖一边咧嘴笑着,问她:“感觉怎么样?”

桥本浑身发抖,硬是从嘴里挤出来一句。

“你没喊一和二呀。”

白石被她逗笑了。她从包里摸索出钥匙打开房门,一进屋就递给桥本毛巾和换洗的衣服,说赶紧去洗个热水澡,你脸都发白了,你顶着这张脸说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那你刚才……”

“好了好了,赶紧去吧,我还要洗呢。”白石说着打了个喷嚏,桥本连忙进了浴室。

轮到白石洗澡的时候,桥本忽然觉得周围安静了下来。她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感觉此时此刻是除了排队以外最孤独的时候了。她环望四周,发现白石的住所只是间普通的小公寓,但是却被她装修的格外精致,醒目的墙纸,可爱的抱枕,储物架上的小物件以及书架上一些模特相关的书籍都让整个房间充满了一种奇妙的活力。她想起西野挂在房间墙上的画和她收藏的很多奇奇怪怪的小物件,相比之下自己的生活就显得枯燥无味许多。

一想到西野,桥本拿出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

只响了一声,电话那头就传来西野的声音。

“喂,奈奈未。”

“七濑,今晚雨太大,我就不回去了……”

“嗯……你现在在哪里?”

“在麻衣家里,她家刚好离我们看live的地方不远,回图书馆太麻烦,而且现在可能已经没有末班车了……”

桥本莫名心虚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说出个所以然。她在今天察觉到的东西越来越多,她觉得未来终有一天藏于深处的东西终会浮出水面,现在做的只是延缓它的发生。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阵子,隔了好久回了一句我知道了。之后桥本再没说什么,两人互相道了晚安后就挂了电话。

白石从浴室里出来,恰好看到桥本对电话里说了晚安,她好奇地问:“在给谁打电话呀?”

“七濑。”她回答。

白石笑嘻嘻地凑上去坐到桥本身边, 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一股香气扑面而来,桥本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白石对她的动作丝毫不在意,此时她肚子里有一堆关于桥本奈奈未的问题。

“奈奈未和西野小姐是什么关系?”

“就是……很普通的朋友……而已……”

“这样啊。”白石假装没听出她语气里的犹豫和躲闪,继续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听起来可能很扯。”桥本笑着说,“那时候我刚做图书馆的管理员,有一天在图书馆里迷路了,误打误撞发现了一道门。我打开那扇门,没想到门的另一边刚好通向她的卧室,那时候七濑正坐在床上玩游戏,我们俩都吓了一跳呢。之后两个人渐渐熟悉起来,就成了现在这样了。”

“有点童话故事的感觉。”白石感叹道,她也是误打误撞遇见了桥本,西野和飞鸟,来到世界背面的世界,就和大多数童话故事一样。

是啊,桥本应了一句。接着白石又问了很多图书馆的事情,桥本都一一道来,两个人一直聊到十一点,困意一阵阵袭来。

桥本的上下眼皮难分难舍起来,她靠在床头,半睡半醒之间看到白石望着挂在墙上的表,嘟囔了一句“差不多了”,起身走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便当放到微波炉里加热。

模特原来都是这个点吃饭啊,难怪身材那么好。桥本心里暗暗想到。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门铃声。她想她可能是在梦里,她看到一个女孩从门口进来,听到一声活力四射的“我回来啦。”那个女孩走到床边注视着她,问身后正在收拾桌子的白石:“这是谁呀?”

梦里为啥是关西腔?

她越想越不对,整个人忽然清醒过来,身体随之抖了一下,把正趴在床边的女孩吓得坐在了地上。

白石连忙把女孩扶起来,对她说:“这是桥本奈奈未,就是我跟你讲的公司的同事。”接着她又向桥本介绍了女孩,女孩的名字叫做松村沙友理,是和她一起租房的室友,因为最近加班的原因所以回来都比较晚,按照松村的话说就是黑心企业,压榨员工,迟早破产。

“千万别。”白石急忙捂住她的嘴,“你要是没了工作咱们连房租都交不起。”

松村沙友理才刚下班,还没来得及吃饭,她拨开白石捂住她嘴的手,大口大口的吃着热好的便当。不出两分钟,桌子上就出现了一个空空如也的盒子。

“桥本小姐,情况就是这样了,什么时候考虑给我们麻衣加薪啊,我实在养不动她了。”松村从冰箱里拿出果汁给每个人分了一杯,然后又从柜子里拿出几包零食来放在桌上。

“你又藏零食了吧!”白石看到零食的瞬间皱起了眉头,“你忘了昨天电子秤上的数字了吗?”

松村伸出去的手空荡荡的抓了抓,又缩了回来。

“我就看看,你们吃,你们吃。”

白石露出胜利的笑容,哼哼的笑了两声。她摸了摸松村委屈的小脑袋,还是把手里的薯片递给了她。桥本望着她脸上挂着的笑容,并不是胜者耀武扬威的笑,里面有显而易见的宠溺和信任。就连她们两个人的对话,都省了所有寒酸的客套,到处是一起生活的痕迹。

她有那么一点羡慕,希望那个能和白石肆意玩闹的人是自己,希望白石在她面前也能够像此时此刻自由而不拘束。

她使劲摇摇头,想要打消脑海中不切实际的幻想,却无意中瞥见了松村左臂上奇怪的印记。

“松村小姐,你曾经在鲸背上生活过吗?”

【花鸟】朽


《闻》的番外
完整一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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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晚了。哪怕早来十五分钟,你都能赶上她的几句闲谈和再见。没办法,谁让你太忙了,每天被几句台词塞的鼓鼓囊囊。你匆匆谢了幕,观众谁都没记住你。这可不行,演员刚开始是要吃些苦头的。就算妆花了,嗓子哑了,也要往台上站。什么时候从新苗站成枯木,你就成角儿了。

生田气喘吁吁地站在同学聚会的门外,面对我们的七嘴八舌,她胸口起伏着吐出几个字:哎呀,真可惜。

她在后面巧妙地接上一个俏皮的笑,把自己的慌张藏在下面。这样一来,她手微妙的垂下就不再带有任何含义,连她失望的叹气都显得绰有余裕。

她真是块演戏的料。当时白石拼命把生田推荐给认识的歌剧导演。导演让她唱了一段。她一张口,黑咕隆咚的剧院里就亮起好几双眼睛。台上的演员也不排练了,抻着脖子朝她看。年纪大的演员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宝贝,硬是看出个光辉璀璨的未来景象。年纪轻的心里五味杂陈,眼里一半惊艳一半嫉妒。

聚会上白石拉着她的手感叹,说当时不该推荐她去剧院,惹了些小肚鸡肠的人,还耽搁了前程。她越说越自责,鼻子一抽,脸上出现了两道泪痕。

她咧嘴笑,眼眉都笑弯了。她伸手抹去白石脸上的泪,告诉她配角没什么不好。人都站在舞台上,聚光灯也只能照着一个。要怪就怪那光亮太狭窄,只装了一个,就容不下其他人了。

她待过三个舞台。

一个位于东京的中心,长约十五米,宽约八米。她在上面演了几年戏,总是演些可有可无的小角色。后来才知道是被人设计,浪费的几年时间却再也回不来了。她默默离开,去了第二个舞台重新开始。那里的舞台规模虽然只有前者二分之一大,她却觉得浑身自在。

她的第三个舞台要追溯到高三那年,那是她拿到的第一个主演。飞鸟的视线变成聚光灯照在她身上,不偏不倚,一照就是一年。

不得不承认,那时候的她是确确实实的主角。起码她拉动桌椅发出巨大动静的起身,以及在过道里留下的凛凛残影,都有所有英雄救美的故事中主角的影子。她手臂一扫,那些情意绵绵的照片就落到地上。她平时傻里傻气,是班里的活宝,笑声总是被人群包裹着。没人见过她那副模样。咬着牙根呵责角落里那群人:“一群混蛋!”

班里没人说话了,都在等她消了气,把抽离的空气重新灌回这个方方正正的空间,所有人就能回到平时嬉笑的风景里。

她将飞鸟颤抖的手放在掌心,留下一屋子怀有罪恶感的人夺门而去。

她站错队了。大多数人不一定代表正确,但错误所带来的责任却能降到最小。她们走在校园里,蜚短流长就飘在飞鸟身后。时间长了流言就爬到她身上,洗都洗不干净。

生田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主动申请把座位调到了飞鸟旁边。她清早来到教室,扔掉飞鸟桌上的照片,擦去桌面上用粉笔写下的讥诮话。等飞鸟坐到座位上,她拿出没来得及吃的早餐问:你吃饭了吗?没吃我俩一起吃。

演技课的老师对她说,演戏最讲究细节。她承认,她表达爱意的方式少了细枝末节,是所有演技里最笨拙的一种。她想依靠仅有的长情去换取一个人的心。

长情有多长?

毕业时桥本和飞鸟那一吻,把她从主角的位置赶了下来,成了台下的观众。她领悟到飞鸟面对桥本时眼里的温存。她对自己说:好了,我投降了。我的长情到此为止了,我已经想不出别的方法来爱你了。

可她还是在多年以后,怀里抱着她的书跑去签售会的会场。她看向队伍的尽头。她的身影还是显得瘦弱,经不起大厅徐徐的风。队伍向前挪,她离得越近,越是感觉到那股长情的痕迹。当时它是江河湖海,现在成了涓涓细流。原来如此,原来它一直都没干涸。

“好久不见。”她打招呼,新晋作家停下了手中的笔。

“呀,好久不见。”飞鸟笑了,站起身给她一个拥抱。

她发现飞鸟的拥抱是温暖的。这份温暖来自遥远的过去,散发出令人怀念的香味。

“最近怎么样?”

生田思忖她口中的“最近”是指什么时候。是从毕业以后吗?还是上次同学聚会以后呢?可那也已经过去好久了,实在是谈不上“最近”。

她想说多得是你不知道的事情,这些年来我都是一个人,可我也没觉得孤单,就是有些想你。

实际上她说出口的只有“挺好”。她想演技课老师肯定会夸奖她。她刚把一句短台词说的不瘟不火,从吐露到收尾都无可挑剔。时间组成骨骼,过剩的长情化作皮肉敷在上面,使两个字活灵活现。加上她恰到好处的笑,谁看了都能信以为真。

“那就好。”飞鸟说。后面的人挤了上来。她拿起书逃了。

她站在公车上,看到飘到路中间的紫色气球,在车水马龙里迷茫地游走。她笑气球。你去哪里不好,非要一头扎进里面,搞得自己头破血流。

气球被一阵风吹起,朝天空飘过去了。

你又晚了。她现在怕是已经坐在北海道的飞机上。不怪你,你现在红了,天天忙着赶场演出。幕布一拉开,聚光灯就指着你。观众都给你鼓掌,赞美你是演戏的天才。你演的角色最深情,每个都像久经岁月磨难的树,台下都哭成了泪人。你也哭成泪人。

她扶着门框笑了,是没有一点阴霾的笑:哎呀,真可惜。对了,你们吃完了没有呀?我还饿着呢。

(完)

【桥飞】闻


学生爱上了老师。

学校里开始流传起这样的传闻。刚开始只是小部分人在交头接耳,后来那个女学生的处分传了出来,事情终于闹得沸沸扬扬,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人们提起乃木高就会联想到那对师生。拉面店的老板看到乃木高的学生也会寒暄两句:你们学校那两个人怎么样了?学生一下就领会了“那两个人”的含义,摇摇头表现出惋惜的样子:还能怎么办,都走了。老板再问起走哪去了的时候,学生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她们去哪了。当时他们在乎的只是话题性,谁都怕被所有人共有的秘密抛下。仅此而已。

后来在班级聚会上我们又见到了斋藤飞鸟,她还是十八岁时候的外表,只是眉目间多了一种看不透的笑意。她坐在圆桌边,却给人坐在角落的错觉。她冷冷地打量着人们,什么都没说,好像又说了些什么。

她十八岁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嘴角都是甜腻腻的笑,不像现在的面容,像是秋风扫过的院子,满目寒凉。她走过长长的走廊,男生总是会多看一眼,偶尔有个胆子大的上去打个招呼,她也红着脸回一声你好或是别的什么。她看上去很柔弱,声音也软软的,不用哀求人们也乐于帮她。人们叫她“乃木高的妖精”,小心维护她细腻的一举一动,怕她做出不符合妖精身份的事情,一面又暗自期待她有异于常人的举动。

也不知是她感受到了那股暗涌的期望,身不由己随波逐流,还是命运的刻意安排,她喜欢上了自己的老师,一步错步步错的走了下去。

最开始遇到桥本奈奈未是在高二年级的走廊上。她记得那天外面是久违的雪,天气预报说冷空气从北到南,会带来漫天的雪花,却没说会带来一个北方的女孩子,停在她的面前。

女孩问二年级B班在哪里,飞鸟朝自己来的方向反手一指,说就在那边,我带你去好了。

后来二年B班成了她最常去的地方之一。上楼梯的时候她也刻意从另一端走,走过长廊再回到自己的教室。有时候桥本就站在走廊上,对着窗户整理睡乱的发梢。好几次她都险些伸手去摸她蓬松的短发。后来她想了个办法,在掠过她身边时用指尖飞快的扫过她的短发,发梢的触感让她的感到心痒。她想要更多,不只是一瞬间的触碰。她想要被拥抱或是拥抱,二者任选其一。

她知道自己恋上了桥本。她才十八岁,躺在床上任凭自己的想象驰骋。她画的画大多惨烈,脑海中勾勒出的桥本的样子却不差毫厘,一颦一笑都完美的还原。桥本抱着她,星星点点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又覆上她的唇,之后沿着她的锁骨一路向下。她想把自己交给她。她心里都是情愿的。

她的愿望实现是在来年的春天。当升入了高三,再次路过那条走廊的时候,桥本没有和往常一样看向窗外,只留给她一个阳光勾勒出的侧脸。桥本站在走廊中央,眼睛分明是望着她。她能从那双澄澈的眸子里看到自己。她知道是时候了,这段旷日持久的单相思终于要落下帷幕。桥本是这场单相思中的赢家,她用眼神给她套上枷锁,她欣喜若狂地戴在手上脚上。

她们像是情人一样约会。平时甜蜜的样子她都留存起来,在约会的时候毫无保留的给桥本看。她们走过那条落满樱花的小路,她俏皮地拉着桥本的手,在樱花树下踮起脚和她享用一个缠绵而韵味无穷的吻。

飞鸟告诉我们桥本是接吻的高手,她的深吻显得绵长而深情,浅吻也如同春日的微风。她说这话时已经是多少年以后的晚上。那时候她又是新的模样,没有了同学聚会时的冷漠,换上了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和当初的桥本奈奈未如出一辙。她说自己出了新书,书里全是自己当年的影子。

我们问她恨不恨那个举报的人,她笑着说不恨了,恨那么久,太累。

举报信是匿名送去的,据说上面写了桥本奈奈未和斋藤飞鸟不正当的师生关系,还附带了几张偷拍的照片,牵手接吻的应有尽有,当做证据说服力十足。当时正好学校里已经开始流传一些流言蜚语,说女老师和女学生搞在一起,家长也打电话抱怨。学校想先压着,就把桥本叫来,给她看了信和照片,又告诉她现在地方分校有很多优秀的老师。她明白话里的意思,自己随时都能被替掉,分配到北海道的分校去。

她从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外面的台阶上。她想要一根烟,她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自从和飞鸟在一起,她就戒了抽烟的习惯。目的就是为了不教坏了飞鸟。不愧是“乃木高的妖精”,她想,不知不觉间她满脑子都是飞鸟。

所以飞鸟出现在她眼前时,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飞鸟靠近她,手环在她的腰上,前额贴着她的下巴,她才回过神来,伸手抱住了飞鸟。

她把所有爱意都灌到双臂里去,拥抱散发出依依不舍的味道。她抱了很久,也抱的很紧,飞鸟在她怀里有些不舒服的扭动了两下,她才默默松开手。

她有话要说,飞鸟也知道她有话,眼睛一直望着她。

“学校知道我们的事了,我刚被叫去办公室。”

“然后呢?”

“有照片和信,拍的还挺清楚的。”她勉强地笑了笑,很快嘴角又失落起来。

“然后呢?”飞鸟不死心地问着,她想要一个与回答导向不同的结论。

“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她说出口的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打破的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

飞鸟仍然望着她,她十八岁的面容上已经有一双多情的眼睛,不自觉间会生出令人上瘾的情愫。桥本惊讶于眼前这个小女孩在不知不觉间蜕变成一个女人的速度。她已经懂得活用自己的眼睛,使之展现出不同的色彩,从下向上的视线更是让她显得楚楚动人。桥本心里骂了一句自己,竟然舍得伤害这样一个女孩子,就算是为她好,也有千万种方法,怎么偏偏用了最绝情的一种。

她沉默,试图利用沉默的间隙寻求解决方法。她失败了。带有愧疚地垂下头。

飞鸟的眼角落下两行泪水,她不出声,任凭眼泪汩汩地流。那光景让她的悲伤显得更沉重和刺痛,像是雨中静默的雕像。

词语是掉落一地的珠子,飞鸟好不容易才串成一串。她噙着泪哀求她不要离开,她不在乎别人怎么想,甚至可以退学天天和她在一起。

“别说胡话了。”桥本无情地打断她。

飞鸟没了最后一根稻草,整个人都丢了魂魄似的。她松开手,无力地握了握。她说:这下我什么都没有了。她热烈的爱情步步紧逼,终于把两个人的缘分送上了绝路。她知道她们都是行走在独木桥上的人,阳关道会有交叉点,独木桥不会。

桥本成了名存实亡的老师,课表上再也没有她的课,只有补课才会安排给她。这更加证实了之前的传闻,学生的骚动越来越大,后来照片流传出来,大家明白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最大的受害者就是飞鸟,有人把那些照片打印出来扔到她桌子上,背面写些难听的话。她来到教室看到桌子上照片,角落里几个学生在嘻嘻偷笑,毫不掩饰笑声中的恶意。她羞愧的低下头,眼泪大滴大滴滚落下来,模模糊糊看到一双手把桌上的照片扫落到地上,然后听见有人呵斥了一句:“一群混蛋!”

笑声停下来了,她抬起头一看,是同班的生田绘梨花。

生田成为了她孤立无援时的战友,有一段时间她对生田不计回报的温柔感到疑惑。但是那疑惑是她自己制造出来的,她怕知道的太清楚就再也承受不住那样的温柔。

生田的温柔伴她度过了整个高三,没有桥本也没有朋友的一年。她不知道怎么偿还生田对她的好,就搁置下来,最后也没了结果。

我们知晓的故事是在毕业的晚会上落下了帷幕。校长上台致辞,讲一些你们的未来无限美好,要成为有用的人才之类的官话,在毕业的特殊时刻这些话却特别让人感慨万千,硬生生催人落泪。好些人都哭了,飞鸟也哭了。

飞鸟说我们记错了。她没哭,一滴眼泪都没落下来。我们才想起来,她上台的时候脸上没有泪痕,有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校长致辞完毕以后,开始表彰毕业班的老师。那是我们时隔一年再次见到桥本奈奈未。她依然留着短发,人却消瘦了许多,整个人站在台上惨淡无比地笑着。台下注意到她的变化,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教导主任让大家安静,安静一下,接下来有请白石老师给大家讲话。

白石还没从人堆里走出来,台上的主角已经不是她了。一个小女孩从黑压压的人堆里冲到台上,全场的注意力都被她夺了过去。白石一时没了主意,又趁乱退了回去。

大家都愣住了,谁都没想到飞鸟会在这个时候上去。教导主任走过去拉她,被她一甩手腕,险些跌到台下。他气急败坏,叫过两个实习的年轻老师上去阻拦。说话时他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比平时更加狰狞。

飞鸟从一脸疑惑的老师们面前走过,在桥本面前站定。她伸出手勾住桥本的脖子,使桥本稍稍弯下腰,让她能够吻到她的唇。那个吻持续了多长没人说得清,有人说是一两秒,也有人说不止一两秒,十几秒都有可能。大家都被她的行动震惊了,回过神来飞鸟已经被晚了好几步的实习老师连拉带扯地架了下去。桥本也隐到了幕布后面。飞鸟朝她走来的那一刻她是开心的,她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她们生命中有股相互牵引的力量,形成涨落的潮和汐。飞鸟对她说:我爱你。然后像是个谢幕的演员下了台。

表彰大会重新开始,白石开始致辞,她的语气藏不住的颤抖。大家脸上都挂着干笑。毕业典礼就在尴尬的氛围中结束了。

第二天学校的处分贴了出来。斋藤飞鸟因为违反校纪予以警告。处罚不算重。至于违反了哪条校纪也没人清楚。生田看着那张通告自言自语:喜欢一个人怎么这么难。

之后我们也没有见过桥本奈奈未。据说她离开了东京,回到了故乡北海道,在当地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务员。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是一家三口过得还算幸福。

飞鸟被我们的话逗的咯咯笑,她说:你们真应该去看看我写的书,你们一看,就什么都懂了。

秋元打趣让她送一本。她笑骂说数你最抠,送谁都不送你。大家都笑了。她也笑了,拿起搭在椅子背上的衣服,一副要告辞的架势。

我们挽留她:别走啊。

她说:该走了,七点半的飞机回北海道,家里还有人等我。

我们只好挥手和她作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