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sardas

Just keep on dancing all night long.

四人游

2.

           其实白石打开门的瞬间有那么一丝失望,她一边看着面前这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女,一边祈祷未来不会留下提前体会更年期的糟糕体验。

  她也是过来人,十几岁的女孩子大致是一种模样,她们的外壳变得坚硬。不同于人长大以后自然而然形成的护甲,她们不用那层外壳来包裹自己,而是去和外部的一切产生冲撞,非要落个头破血流的下场才会善罢甘休。

  在她十几岁的时候,她也不会与同龄人相处,周围的人从样貌到内在都开始陌生起来,有的充满戾气,有的遥不可及,她却还是那个白石麻衣。来参加这档节目的一部分原因可能也来源于此,她想做出改变,只要不是这个无趣的白石麻衣,是谁都好。

  她望着斋藤飞鸟拿出行李箱中的衣服,按照颜色和款式一件一件挂在大衣柜里。

  当她夸赞斋藤的衣服漂亮,人也好看,斋藤礼貌性的道谢,以及寒暄时的举止言谈都表现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白石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女孩子与众不同,和她相处不需要放低自己的姿态,假装自己是个历经沧桑的姐姐。

  她感到轻松了许多,起码更年期不会提前二十年。

  晚饭时刻四个人坐在桌边,桥本和白石面对面,在摄像机的注视下嘴角上扬。她们的交流点到为止,避免语言的交流和身体接触,不经意的对视后点头微笑,其余时候,她们都低头对付餐盘里的牛排,可怜的牛排被他们切的七零八落,成了包饺子的好原料。

  她们只恨自己长了双灵敏的耳朵,虽然能够移开视线对彼此避而不见 ,然而耳朵却成了身体的雷达,不停接收着来自对方的信号。

  “桥本小姐和白石小姐是什么关系?”

  白石的手抖了一下,刀叉在餐盘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她说了句“抱歉”,继续低头应付那块面目全非的的牛排。

  “朋友。”

  白石注意到她连一个修饰词都没有加,只是单薄的朋友两个字,瞬间感觉有把刀在她心脏上割了一下。

  “你们呢?”桥本反问道。

  “我和飞鸟从小一起长大,是两人之间没有丝毫秘密的那种好朋友。”

  “哦。”桥本应了一声,把一块牛肉塞进嘴里结束了对话。

  当西野把“没有秘密”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桥本就明白她们的关系仅仅是长年的好友,并不是她所想的那种关系。大人总会有几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两位年轻得紧,还能把“没有秘密”几个字挂在嘴边。

  “真好啊。”白石感叹,“等你们长大了就会知道,世界上尽是敷衍了事的大人,对自己,对别人都是如此。”

  两个女孩懵懂的点点头。白石刻意瞥了一眼桥本,看到她怒气冲冲又不能发作的表情,对于略显上风的开局,不免心头有些窃喜。

  “所以要好好珍惜,别辜负了别人对你的好,和人相处讲究的是你来我往,一味的付出或者是索取都不会有好结果。”

  白石胜利的微笑凝固了一秒,又继续在脸上荡漾开来。

  “感觉变成对你们的说教了,对吧,奈奈未?”

  “哈哈,不过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哈哈”白石学她刻意的笑,“我也是。”

  两个女孩还没有经历过,不懂人是能够把话说的不起涟漪,背后却已然风起云涌。此时此刻她们只是觉得遇见了两个了不起的人,她们一定有自己独特的思维方式,或是不为人知的过去,才能讲出这些大道理。殊不知话里只是简单的讽刺,是两个人平日里练出来的看家本领。她们手中各握着一支枪,打中对方心脏的人就是胜者,表现出脆弱一面的人就是败者。

  谁都不能示弱,不能有一方放低姿态去迁就对方。如果做不到互相扶持,那么互相亏欠也好。

  她们用弱肉强食的方法,来换取对等的爱情。              
  
  白石觉得这段感情畸形而可笑,当下不想再谈,她放下餐具,用一个灿烂的微笑总结道:

  “无论谁和谁的关系怎么样,我们四个人从今天开始就是朋友了。”

  晚饭过后,节目规定不到规定时间必须要呆在客厅,四个人洗干净了碗筷,又将客厅简单打扫了一遍。因为时时刻刻都在别人的监控之中,所以大家都格外的警惕,不让自己清闲下来,如此就能尽量避免和别人产生交流。

  两个小时后,当四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将装饰品变换位置重新摆放了几遍,实在坐不住的导演推门进来大叫:“姑娘们,这里可不是家政公司!”

  “你们到底为什么来参加这档节目的?!”导演气冲冲地坐在沙发上,将手上的文件摔在茶几上,“啪”的一声,文件瘫在桌面上,滚了几下不动了。

  白石和桥本没说话,她们心里清楚来这里多半是被逼无奈,遂把目光投向了各自身边的同伴。

  “我想要交朋友。”西野腼腆地笑了。她笑的时候总是弯着眼眉,整个人也跟着温柔起来。

  “我想……”斋藤顿了顿,“……交朋友,和七濑一样。”

  白石站在她身旁,目睹了她眸子里的火焰从燃烧到熄灭的全过程,渐渐化成灰烬,融到她黑色的瞳孔里。她隐隐觉得,眼前的女孩即将破茧成蝶,或者会成为别的什么,然而最终关头却又退缩了。

  她对这个十八岁的身体内与之相反的灵魂感到好奇,起码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斋藤飞鸟身上有着过去某个人的残影。

  “听着,你们自己不去说,不去做,光等着别人和你搭话吗?别白日做梦了。”导演沉着脸,但她严肃的表情实在有趣,俨然是一个生闷气的小孩子。她眼睛扫了一圈,把两个成年人囊括进她的视野里。

  “这可不是什么过家家的游戏。”

  她拾起桌上卷起的已经垂死的文件,通知完两组人明天的行程之后就离开了。明天因为要录制外景,所以内容要有趣很多。她们需要选择一个地方自己录制外景,结束后会有一个打分的环节,要对跟自己组队的同伴进行打分。这个分数是以外景录制过程中对自己同伴的满意程度为基础,所以给同伴留下一个好印象十分重要。

  十点钟各自回到房间以后,桥本向西野征询录制外景选地的意见。

  “桥本小姐想去哪里?”

  “我没什么想去的地方,都听你的。”

  西野眨了眨眼睛。

  “好。”
  
  东京的街头烈日炎炎,从两边商场里吹出来的冷气无处可逃,和层层涌来的热浪撞了个满怀。桥本从让她生厌的高温里推开门,首先感受到的时阵阵袭来的凉意,之后才注意到这家咖啡店的不同之处。

       沿着过道的两边陈列着一个个笼子,墙壁上挂着各种动物的照片,右手边的桌上是一个巨大的玻璃制成的保温箱,一只蜥蜴趴在树干上,眼睛以奇妙的方式旋转着。来之前西野让她做好心理准备,也许是她准备的足够充分了,丝毫没有感到害怕或者厌恶,相比之下还是门外的天气更让她难以忍受。

       西野见她没有不满,当下还是有些开心的。一路上她都担心这,担心那,现在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回到了胸膛,可以一心一意的享受心心念念许久的爬虫咖啡厅了。她在过道里跑来跑去,蜥蜴的眼珠就随她的身影转动。桥本的目光也被她吸引过去。

  西野的脖子上挂着一条蛇,她却丝毫不害怕,反而咧嘴笑着问桥本:“怎么样?”

  “嗯……挺好看……”

  “要试试吗?”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一条蟒蛇就成为了她身上装饰的一部分。蛇的鳞片接触到她后颈的皮肤,让她精神紧张了一阵子,只有那么一阵子,她就习惯了脖子上的这条冰冷的生命。

  “怎么样?”

  “只能给八十分,试试这条白色的蛇。”

  “不要。”

  “试试嘛……”

  “不要……”

  两个人推搡了半晌,一起笑了出来。

  不得不说,桥本对咖啡厅其实并不感到喜欢,甚至在这几个字眼落入耳中的时候,有一种后天性的抗拒感。在她光临咖啡厅的有限次数中,近一半是在和白石吵架,剩下的则是被店员拜托品尝她苦心钻研的咖啡。咖啡很难喝。所以尽是不好的回忆。

  以前的印象可能会有所改观吧。桥本望着满面笑容调戏蜥蜴的西野,如此想着。

  白石和飞鸟回到住处的时候,桥本和西野正坐在沙发上笑着翻看白天的照片,那一片空间充斥着旁人勿近的欢快。

  两人几乎同时皱了皱眉,沉默着坐到了沙发的另一头。

  导演对气氛的微妙变化有所察觉,她偷偷用手巧妙的遮掩住勾起的嘴角,清了清嗓子让大家按照要求为自己同伴的表现打分。

  四个人拿起桌上的题板,不一会儿就写完了,不约而同抱在怀里。

  导演让她们同时亮出自己打的分数,四个人互相看看,翻转题板亮出了自己写下的分数。

  工作人员开始议论纷纷,导演也毫不遮掩地笑了出来。白石好奇地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四个白色题板上,夹在100分中一个80分异常的显眼。

  西野在那块80分的题板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

  『白色的那条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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