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sardas

Just keep on dancing all night long.

鲸落(5)

星期一的早晨下起了大雨,淅淅沥沥下了好几个小时,等到雨停时已是下午,窗外的天空依然布满了乌云,感觉随时又会下起雨来。白石推开门就感受到了潮湿的空气,她回到屋里加了件黑色外套,匆匆赶去约好的地方。

在车站下了车,她加快脚步赶到面包店。西野正向一对母女介绍刚出炉的方面包,小女孩只有六七岁的样子,似乎很中意西野说的方面包,吵着让母亲买了下来。西野弯腰笑着把装面包的纸袋递给她,等母女两人离开店里,才注意到一直站在店门外白石。

“不进来吗?”西野推开门问她,她摇了摇头。

西野回到店里端出两杯奶茶,将其中一杯递给白石后,她背靠在店外的玻璃窗上,小口啜起了手中的奶茶。

两人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前,一边喝着奶茶一边望着远处。天气还是阴沉沉的,街道都笼上了一层暗灰色。

“今天图书馆不是休息吗?”西野不停转动插在杯中的吸管,发出塑料划擦过纸杯内壁时沉闷的声音。

“昨天和奈奈未说要一起去看live,所以约好在这里等她。”她眉头紧蹙地望着愈发阴暗的天色回答道,“不过天气好像不太好……”

西野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片刻之后又继续搅动着吸管,传出之前一样沉闷的声音。那个停顿太过短暂,她丝毫没有察觉到。

两人喝完杯子里的奶茶,桥本刚好从屋里走出来,她穿着白色的帽衫,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短袖,上面印着科特柯本的照片,一向以短发示人的她这次将短发扎到脑后,绑成一个小巧精致的马尾。

“下雨了?”她看着阴沉的天空问。

“刚停了,下午可能还要下。”西野回答道。

桥本点了点头,转身对白石说:“我们走吧,一会儿路上下起来就麻烦了。”她脸上带有莫名的亢奋,俨然一个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好好好。”眼前这个人没了往日的沉静的样子,白石竟觉得她有些可爱。

“记得带上伞。”西野嘱咐道,她回到店里,从自己屋子里拿出两把折叠伞塞到桥本的背包里。对两人挥挥手:“玩的开心。”

向两人作别以后,西野又在屋外站了片刻,直到那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转身回到屋里,撞见了准备出门的飞鸟。

“你要去哪?”西野面带疑惑地询问。

“去找生雄。”飞鸟回答道,她照着桌上的镜子整理自己的刘海,结果却怎么也不满意。西野摘下自己的发卡,伸手帮她将刘海卡到一侧,询问她感觉如何。

“会不会太成熟了点?”飞鸟转了转脑袋照着镜子端详起来。

“发型可是根据你要去见的人决定的,总不能一直被他当作小孩子吧。”

“嗯……”听到西野的话飞鸟若有所思地点点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飞鸟道过谢,快要走出店门的时候停住脚步问西野:“奈奈未她们一起出去,你不在意吗?”

西野翻阅起手中的账本,头都不抬地反问道:“为什么我要在意?”

“七濑!”飞鸟大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抬起头,看到飞鸟指着自己的刘海对她说道:“别被当成小孩子了。”

她没有说话,仍然在翻阅后面已经是一片空白的记账本,直到飞鸟离开,她一直用笔尖不停敲击着桌面,房间随着节奏有规律的呼吸。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抓起一缕飘动的头发缓缓缠绕在手指上,敲击声戛然而止。她问坐在柜台上的豆一样:“我看起来很在意吗?”

豆一样眨了下眼睛,晃着脑袋,叹气似的跳下桌子回到了里屋,留下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天公不作美,半路上就飘起了蒙蒙细雨,但是桥本的热情却丝毫未减,一路上她都好奇地打量着一切,然而她又不感到陌生,对于很多事情甚至了解程度比白石还要深,这让白石对她好几年都没有踏出图书馆的事实感到难以置信。

“因为在书里或者电视里都看到过。”对方这样解释道:“大概处于实践跟不上理论知识的状态。”

到达了场馆门口时已经是人山人海的状态了,人们或坐或站着等待播放入场通知。白石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桥本,短发被雨水微微打湿,发丝上生出的水珠正兀自发着光。她抿着嘴,眉头有些皱着,期待与不安同时写在脸上。

白石没见过她这样局促的表情,情不自禁笑了出来,却让她更加局促了。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很奇怪?”桥本慌慌张张地问她。

“没有。”她笑着否认,“你太紧张了,身体都僵了。”

这时候广播响了起来,通知观众可以在各个入口排队入场。等待中寂静的人群开始吵闹起来,紧接着不停爆发出愉快的叫喊声,激动和兴奋快要将雨水蒸发掉。

桥本还没来得及适应氛围突然的变化,就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耳边充斥着人们兴高采烈的讨论声,周围的温度仿佛都跟着升高了几度。她像河底的一块石头,人群不停从她身边流过,挤压冲击着她,让她一时之间迷失了方向,只能随着人群流动。

她慢慢向前走,眼前人头攒动,其余的都看不清楚。她忽然想起刚才笑她太紧张的白石,两人被人群冲散了。她四处寻找白石,总算在不远处发现了也缓慢向前移动的熟悉的身影。

似乎对她的视线有所感应,白石正好转过头,两人视线相交,白石蓦地笑了一下,桥本感到安心下来的瞬间,心脏却又开始狂跳不止。

“你不要乱走,等我过去。”她隔空朝桥本喊道。

桥本点了点头,随着人群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入口已经清晰可见了,人们轮流把门票递给工作人员,桥本时不时瞟一眼白石,看到白石拨开人群,慢慢挪到她身边。

“差点就把你弄丢了。”白石喘着气,越过人群好像花费了她相当大的精力。等呼吸平复下来,她一把抓起桥本的手握在手心里,“我们走吧。”

桥本讶异了一下,从手心传来的温热和柔软的手指包裹着的触感沿着手臂传遍全身,她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每一次鼓动都敲击着胸腔,蠢蠢欲动,恨不得从里面跳出来。她第一次感到身不由己,那只手只是轻轻握着,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速,人群中白石的笑容紧接着浮现出来。她忙把手抽回来,试图切断电源,冷静下来。

“啊……抱歉……忘了你不喜欢和人接触。”白石望着空空如也的手心,想到之前桥本也说过洁癖的事情,只是没料到她反应会这么大。

“不是的……我——”

前面的队伍恰好入场,工作人员的检查手续打断了她的解释。一直到两人入场以后,她都没有找到机会好好解释为什么刚才会突然抽出手来,然而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无故加速的心跳和不停浮现的白石的面容让她无从开口,只好对自己生起气来。

白石见她无精打采地坐在座位上,和来时判若两人,心里有些担心。但演唱会开始时,看到桥本脸上又出现了之前渴望的神情,她也就安心下来了。

演唱会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编排和舞台都很有诚意,白石即使对这个乐队了解的不多,也能充分地沉浸其中,整个会场随着曲风的变化气氛也有所不同,沉稳和热烈随机播放,人们拍手跳跃,跟着节奏晃动身体,摇动手臂时场馆里的光芒就荡漾起来,有时候还会朝着主唱指来的话筒大声跟唱。

桥本却显得与众不同,她目不转睛得盯着舞台,小声跟唱所有的歌曲,和周边疯狂的观众相比俨然是一尊佛像,不管周围的人怎样欢呼雀跃她都不为所动。

“太感动了。”桥本仍然回味着刚结束的演唱会,丝毫没有注意到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

“太好了,我看你一直站在那里,还以为你不喜欢呢。”白石松了口气。

“现场真的太棒了,完全沉浸在音乐里了。”说完她注意到许多没有拿伞的人一头冲进雨中,就拿出之前西野放进背包的折叠伞撑开,两人一起朝车站走去。

雨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天地被厚厚的水帘遮挡起来,风一吹水帘就倾斜地落下,雨伞也遮挡不住。街上的人收起作用甚微的雨伞,纷纷跑到商店里去避雨。

她们两人也不例外,桥本的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刘海贴在头上,不时滴下一滴水珠,白石也好不到哪去,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

站在避雨的人群中,小小的空间里充满了雨水潮湿的气味,聒噪的风声让人心慌。

几个高中生从外面冲进来,身上湿漉漉的还滴着水珠,人们赶快让出一片空地来,高中生们就站在那片空地上有些气恼地抱怨着。

“什么鬼天气!”

“真是倒霉,走在路上忽然就下起来了。”

桥本被他们的喧闹声吵得心烦意乱,加上湿透了的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让她感觉非常不舒服。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呢。”雨水打在玻璃上,汇聚成几股水流划过,留下弯弯曲曲的痕迹,白石盯着那痕迹说。

“是啊。”

桥本担心起独自出门的飞鸟,怕飞鸟淋湿了,怕她找不到回来的路,或是没有见到生田独自回去,她最怕的是飞鸟见到了生田,发现那不是自己所认识的生雄,不管是性别还是背景都是谎言,在那里躺着的完全是另外一个人。最后落得空欢喜一场,只好悻悻而归。

人不是经不起谎言,只是经不起背叛。这是她最不想让飞鸟知道的,却没想到飞鸟怎么也没越过生田这道墙,硬生生一头撞了过去。

“奈奈未,怎么样?”白石摇了摇她的肩膀,睁大眼睛凑到她跟前问道。

“什么?”

她回过神来,看着白石近在咫尺的脸,脸上一阵燥热。

“又在发呆。”白石叹了口气,“我在问你,今天不要回图书馆了,住在我家怎么样?”

“诶?”

现在似乎不是担心飞鸟的时候,她自己的眼前似乎也有一面慢慢筑起的高墙,上下左右都看不到边,而她却距离那面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马上就要撞上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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