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sardas

Just keep on dancing all night long.

【桥飞】闻


学生爱上了老师。

学校里开始流传起这样的传闻。刚开始只是小部分人在交头接耳,后来那个女学生的处分传了出来,事情终于闹得沸沸扬扬,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人们提起乃木高就会联想到那对师生。拉面店的老板看到乃木高的学生也会寒暄两句:你们学校那两个人怎么样了?学生一下就领会了“那两个人”的含义,摇摇头表现出惋惜的样子:还能怎么办,都走了。老板再问起走哪去了的时候,学生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她们去哪了。当时他们在乎的只是话题性,谁都怕被所有人共有的秘密抛下。仅此而已。

后来在班级聚会上我们又见到了斋藤飞鸟,她还是十八岁时候的外表,只是眉目间多了一种看不透的笑意。她坐在圆桌边,却给人坐在角落的错觉。她冷冷地打量着人们,什么都没说,好像又说了些什么。

她十八岁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嘴角都是甜腻腻的笑,不像现在的面容,像是秋风扫过的院子,满目寒凉。她走过长长的走廊,男生总是会多看一眼,偶尔有个胆子大的上去打个招呼,她也红着脸回一声你好或是别的什么。她看上去很柔弱,声音也软软的,不用哀求人们也乐于帮她。人们叫她“乃木高的妖精”,小心维护她细腻的一举一动,怕她做出不符合妖精身份的事情,一面又暗自期待她有异于常人的举动。

也不知是她感受到了那股暗涌的期望,身不由己随波逐流,还是命运的刻意安排,她喜欢上了自己的老师,一步错步步错的走了下去。

最开始遇到桥本奈奈未是在高二年级的走廊上。她记得那天外面是久违的雪,天气预报说冷空气从北到南,会带来漫天的雪花,却没说会带来一个北方的女孩子,停在她的面前。

女孩问二年级B班在哪里,飞鸟朝自己来的方向反手一指,说就在那边,我带你去好了。

后来二年B班成了她最常去的地方之一。上楼梯的时候她也刻意从另一端走,走过长廊再回到自己的教室。有时候桥本就站在走廊上,对着窗户整理睡乱的发梢。好几次她都险些伸手去摸她蓬松的短发。后来她想了个办法,在掠过她身边时用指尖飞快的扫过她的短发,发梢的触感让她的感到心痒。她想要更多,不只是一瞬间的触碰。她想要被拥抱或是拥抱,二者任选其一。

她知道自己恋上了桥本。她才十八岁,躺在床上任凭自己的想象驰骋。她画的画大多惨烈,脑海中勾勒出的桥本的样子却不差毫厘,一颦一笑都完美的还原。桥本抱着她,星星点点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又覆上她的唇,之后沿着她的锁骨一路向下。她想把自己交给她。她心里都是情愿的。

她的愿望实现是在来年的春天。当升入了高三,再次路过那条走廊的时候,桥本没有和往常一样看向窗外,只留给她一个阳光勾勒出的侧脸。桥本站在走廊中央,眼睛分明是望着她。她能从那双澄澈的眸子里看到自己。她知道是时候了,这段旷日持久的单相思终于要落下帷幕。桥本是这场单相思中的赢家,她用眼神给她套上枷锁,她欣喜若狂地戴在手上脚上。

她们像是情人一样约会。平时甜蜜的样子她都留存起来,在约会的时候毫无保留的给桥本看。她们走过那条落满樱花的小路,她俏皮地拉着桥本的手,在樱花树下踮起脚和她享用一个缠绵而韵味无穷的吻。

飞鸟告诉我们桥本是接吻的高手,她的深吻显得绵长而深情,浅吻也如同春日的微风。她说这话时已经是多少年以后的晚上。那时候她又是新的模样,没有了同学聚会时的冷漠,换上了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和当初的桥本奈奈未如出一辙。她说自己出了新书,书里全是自己当年的影子。

我们问她恨不恨那个举报的人,她笑着说不恨了,恨那么久,太累。

举报信是匿名送去的,据说上面写了桥本奈奈未和斋藤飞鸟不正当的师生关系,还附带了几张偷拍的照片,牵手接吻的应有尽有,当做证据说服力十足。当时正好学校里已经开始流传一些流言蜚语,说女老师和女学生搞在一起,家长也打电话抱怨。学校想先压着,就把桥本叫来,给她看了信和照片,又告诉她现在地方分校有很多优秀的老师。她明白话里的意思,自己随时都能被替掉,分配到北海道的分校去。

她从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外面的台阶上。她想要一根烟,她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自从和飞鸟在一起,她就戒了抽烟的习惯。目的就是为了不教坏了飞鸟。不愧是“乃木高的妖精”,她想,不知不觉间她满脑子都是飞鸟。

所以飞鸟出现在她眼前时,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飞鸟靠近她,手环在她的腰上,前额贴着她的下巴,她才回过神来,伸手抱住了飞鸟。

她把所有爱意都灌到双臂里去,拥抱散发出依依不舍的味道。她抱了很久,也抱的很紧,飞鸟在她怀里有些不舒服的扭动了两下,她才默默松开手。

她有话要说,飞鸟也知道她有话,眼睛一直望着她。

“学校知道我们的事了,我刚被叫去办公室。”

“然后呢?”

“有照片和信,拍的还挺清楚的。”她勉强地笑了笑,很快嘴角又失落起来。

“然后呢?”飞鸟不死心地问着,她想要一个与回答导向不同的结论。

“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她说出口的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打破的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

飞鸟仍然望着她,她十八岁的面容上已经有一双多情的眼睛,不自觉间会生出令人上瘾的情愫。桥本惊讶于眼前这个小女孩在不知不觉间蜕变成一个女人的速度。她已经懂得活用自己的眼睛,使之展现出不同的色彩,从下向上的视线更是让她显得楚楚动人。桥本心里骂了一句自己,竟然舍得伤害这样一个女孩子,就算是为她好,也有千万种方法,怎么偏偏用了最绝情的一种。

她沉默,试图利用沉默的间隙寻求解决方法。她失败了。带有愧疚地垂下头。

飞鸟的眼角落下两行泪水,她不出声,任凭眼泪汩汩地流。那光景让她的悲伤显得更沉重和刺痛,像是雨中静默的雕像。

词语是掉落一地的珠子,飞鸟好不容易才串成一串。她噙着泪哀求她不要离开,她不在乎别人怎么想,甚至可以退学天天和她在一起。

“别说胡话了。”桥本无情地打断她。

飞鸟没了最后一根稻草,整个人都丢了魂魄似的。她松开手,无力地握了握。她说:这下我什么都没有了。她热烈的爱情步步紧逼,终于把两个人的缘分送上了绝路。她知道她们都是行走在独木桥上的人,阳关道会有交叉点,独木桥不会。

桥本成了名存实亡的老师,课表上再也没有她的课,只有补课才会安排给她。这更加证实了之前的传闻,学生的骚动越来越大,后来照片流传出来,大家明白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最大的受害者就是飞鸟,有人把那些照片打印出来扔到她桌子上,背面写些难听的话。她来到教室看到桌子上照片,角落里几个学生在嘻嘻偷笑,毫不掩饰笑声中的恶意。她羞愧的低下头,眼泪大滴大滴滚落下来,模模糊糊看到一双手把桌上的照片扫落到地上,然后听见有人呵斥了一句:“一群混蛋!”

笑声停下来了,她抬起头一看,是同班的生田绘梨花。

生田成为了她孤立无援时的战友,有一段时间她对生田不计回报的温柔感到疑惑。但是那疑惑是她自己制造出来的,她怕知道的太清楚就再也承受不住那样的温柔。

生田的温柔伴她度过了整个高三,没有桥本也没有朋友的一年。她不知道怎么偿还生田对她的好,就搁置下来,最后也没了结果。

我们知晓的故事是在毕业的晚会上落下了帷幕。校长上台致辞,讲一些你们的未来无限美好,要成为有用的人才之类的官话,在毕业的特殊时刻这些话却特别让人感慨万千,硬生生催人落泪。好些人都哭了,飞鸟也哭了。

飞鸟说我们记错了。她没哭,一滴眼泪都没落下来。我们才想起来,她上台的时候脸上没有泪痕,有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校长致辞完毕以后,开始表彰毕业班的老师。那是我们时隔一年再次见到桥本奈奈未。她依然留着短发,人却消瘦了许多,整个人站在台上惨淡无比地笑着。台下注意到她的变化,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教导主任让大家安静,安静一下,接下来有请白石老师给大家讲话。

白石还没从人堆里走出来,台上的主角已经不是她了。一个小女孩从黑压压的人堆里冲到台上,全场的注意力都被她夺了过去。白石一时没了主意,又趁乱退了回去。

大家都愣住了,谁都没想到飞鸟会在这个时候上去。教导主任走过去拉她,被她一甩手腕,险些跌到台下。他气急败坏,叫过两个实习的年轻老师上去阻拦。说话时他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比平时更加狰狞。

飞鸟从一脸疑惑的老师们面前走过,在桥本面前站定。她伸出手勾住桥本的脖子,使桥本稍稍弯下腰,让她能够吻到她的唇。那个吻持续了多长没人说得清,有人说是一两秒,也有人说不止一两秒,十几秒都有可能。大家都被她的行动震惊了,回过神来飞鸟已经被晚了好几步的实习老师连拉带扯地架了下去。桥本也隐到了幕布后面。飞鸟朝她走来的那一刻她是开心的,她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她们生命中有股相互牵引的力量,形成涨落的潮和汐。飞鸟对她说:我爱你。然后像是个谢幕的演员下了台。

表彰大会重新开始,白石开始致辞,她的语气藏不住的颤抖。大家脸上都挂着干笑。毕业典礼就在尴尬的氛围中结束了。

第二天学校的处分贴了出来。斋藤飞鸟因为违反校纪予以警告。处罚不算重。至于违反了哪条校纪也没人清楚。生田看着那张通告自言自语:喜欢一个人怎么这么难。

之后我们也没有见过桥本奈奈未。据说她离开了东京,回到了故乡北海道,在当地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务员。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是一家三口过得还算幸福。

飞鸟被我们的话逗的咯咯笑,她说:你们真应该去看看我写的书,你们一看,就什么都懂了。

秋元打趣让她送一本。她笑骂说数你最抠,送谁都不送你。大家都笑了。她也笑了,拿起搭在椅子背上的衣服,一副要告辞的架势。

我们挽留她:别走啊。

她说:该走了,七点半的飞机回北海道,家里还有人等我。

我们只好挥手和她作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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